老张在建国门开了二十年整形诊所，见过的人脸比超市货架上的方便面还多。这天他擦着那面德国进口的无影镜，突然发现镜面上有道裂痕。
“这镜子要换了。”护士小王说。
“镜子没问题，”老张掏出激光测距仪，”是脸的问题。”
所有来找老张的人都说要整鼻子。第一个姑娘掏出手机，锁屏是某位女明星的侧颜。老张看着CT片上完美的鼻中隔，想起上个月有个相似的案例——那姑娘术后三个月又回来了，说新鼻子和闺蜜撞款。
下午来的是位上市公司高管。老张数着他西装袖口的金扣子，听完他”要像二十岁时那样”的诉求，默默在病历本上画了个向上的箭头。等麻药推完才想起来，二十年前这位客户应该正在为留学保证金发愁。
最让老张困惑的是上周那对双胞胎。姐姐拿着妹妹的照片要整成”不那么像的样子”，妹妹半小时后进门，掏出的参考图竟然是姐姐学生证上的旧照。老张的雕刻刀悬在半空，忽然理解了哲学系教授总爱念叨的”忒修斯之船”。
有天深夜，老张在更衣室发现护士们传阅的”AI面相分析”软件。他戴上老花镜研究算法说明，发现所谓黄金比例数据库，原来采样自五年前某网红直播间的美颜参数。第二天诊所来了位程序员，要求把下巴调整到符合”Python语言美学标准”。
最近三个月，老张开始记录一个有趣现象：隆鼻客户术后复查时，有62%会突然关注起额头弧度；填充苹果肌的成功案例，八成会在半年内咨询眼部年轻化。他管这叫”医美多米诺效应”，就像他老家开封的灌汤包，咬破皮就得赶紧吸汤。
上周同学聚会，神经外科的赵主任说做了台完美的手术。老张喝着二锅头突然问：”你说咱们这行，到底在修补肉身还是修补灵魂？”全桌寂静中，病理科的李大夫幽幽接话：”你见过凌晨四点的停尸房吗？那儿的镜子最诚实。”
现在老张每天上班第一件事，就是给那面裂了缝的无影镜擦酒精。有次消毒时他突然发现，镜面裂纹正好把映出的人脸分成三块——额头上是父母给的，颧骨那里像初恋对象，下巴线条和去年爆款的韩剧男主一模一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