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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将欲歙之，必固张之—— 「否定」的辩证法：欲取先予的智慧
「将欲歙之，必固张之；将欲弱之，必固强之；将欲废之，必固兴之；将欲取之，必固与之。是谓微明。」 ——《道德经》第三十六章
2.1 将欲歙之，必固张之—— 先「舍」后「得」：以退为进的策略
2.1.1 「歙」与「张」：一个呼吸的比喻
「将欲歙之，必固张之。」
这句出自《道德经》的话，蕴含着深刻的辩证法思想。
「歙」（xī），本义是收敛，吸气。
「张」，本义是扩张，放开，呼气。
这句话，字面上的意思是：想要收敛，必先扩张。
这就像呼吸一样。我们呼气之前，必须先吸气；吸气之前，必须先呼气。呼与吸，是相互依存、相互转化的。
呼吸，是生命的节奏，也是宇宙的韵律。
一切事物，都在「歙」与「张」之间循环往复。
- 潮汐的涨落
- 季节的更替
- 日月的盈亏
- 生命的生死
「歙」与「张」，是「否定」的两种形式。
「歙」是否定「张」，「张」是否定「歙」。
但是，这种「否定」，不是简单的消灭，而是为了更好的「肯定」。
「呼」是为了更好的「吸」，「吸」是为了更好的「呼」。
「退」是为了更好的「进」，「进」是为了更好的「退」。
这，就是「欲取先予」的智慧。
2.1.2 「欲取先予」：一个普遍的策略
「将欲歙之，必固张之」，这句话，揭示了一个普遍的策略——「欲取先予」。
「欲取先予」，不是一个简单的「舍得」问题，而是一种更高级的智慧。
它指的是，为了达到最终的目标，我们需要先采取与目标相反的行动。
这听起来似乎有些矛盾，但实际上，这种策略在我们的生活中无处不在。
- 军事： 「围魏救赵」、「声东击西」、「欲擒故纵」……这些都是「欲取先予」的经典战例。
- 商业： 「免费试用」、「限时促销」、「买一送一」……这些都是「欲取先予」的营销手段。
- 谈判： 「以退为进」、「漫天要价，就地还钱」……这些都是「欲取先予」的谈判技巧。
- 人际关系： 「将心比心」、「投桃报李」、「吃亏是福」……这些都是「欲取先予」的处世哲学。
- 学习： 「学而不思则罔，思而不学则殆。」 「学」与「思」 需要互相结合。
「欲取先予」，是一种「反直觉」的策略。
我们往往习惯于「直线思维」——想要什么，就直接去争取。
但是，直接的行动，往往会遇到阻力，甚至适得其反。
而「欲取先予」，则是一种「曲线救国」的策略。
它通过迂回、迂回、再迂回，最终达到目标。
2.1.3 「欲取先予」的内在机制
为什么「欲取先予」会有效？
这背后，有着深刻的心理学、社会学和博弈论原理。
- 心理学：
- 互惠原则（Reciprocity）： 人们倾向于回报那些曾经给予过他们恩惠的人。
- 损失厌恶（Loss Aversion）： 人们对损失的厌恶程度，往往大于对获得的喜悦程度。
- 承诺和一致性（Commitment and Consistency）： 人们一旦做出承诺，就倾向于保持一致，即使这个承诺是不利的。
- 稀缺性（Scarcity）： 人们往往认为，稀缺的东西更有价值。
- 社会学：
- 信任： 「欲取先予」可以建立信任，降低交易成本，促进合作。
- 社会规范： 「礼尚往来」、「互通有无」是社会规范的一部分。
- 博弈论： 「欲取先予」可以改变博弈的格局，使原本的零和博弈变成正和博弈。
「欲取先予」，不是一种简单的「技巧」，而是一种基于对人性和社会规律的深刻理解的「智慧」。
2.1.4 「欲取先予」的思想实验
让我们来做几个思想实验，进一步理解「欲取先予」的策略。
思想实验一：弹簧
想象一下，你手里拿着一根弹簧。
如果你想让弹簧收缩，你会怎么做？
你可能会直接用力压缩弹簧。
但是，这样做，你会遇到很大的阻力。
而且，一旦你松手，弹簧就会立刻反弹，恢复原状。
更好的方法是，先将弹簧拉伸，然后再松手。
这样，弹簧就会自然地收缩，而且收缩的幅度会更大。
这就是「将欲歙之，必固张之」。
思想实验二：弓箭
想象一下，你手里拿着一张弓，一支箭。
如果你想让箭射得更远，你会怎么做？
你可能会直接将弓拉满，然后放箭。
但是，这样做，你的力量会分散，箭射出的距离反而不会太远。
更好的方法是，先将弓弦向后拉，拉到一个超过你预期目标的位置，然后再放箭。
这样，弓弦的弹性势能就会更大，箭射出的距离也会更远。
这也是「将欲歙之，必固张之」。
思想实验三：谈判
想象一下，你正在与对方进行一场谈判。
你想以 100 元的价格购买一件商品。
你会怎么做？
你可能会直接出价 100 元。
但是，这样做，对方可能会还价，最终的成交价可能会高于 100 元。
更好的方法是，先出价 50 元，甚至更低。
然后，再逐渐提高你的出价，最终在 100 元左右成交。
这样，你不仅达到了你的目标，还可能让对方觉得你做出了让步，从而对你产生好感。
这也是「将欲歙之，必固张之」。
通过这几个思想实验，我们可以看到，「欲取先予」的策略，不仅仅适用于人际交往，也适用于物理世界。
它是一种普遍的规律，一种自然的法则。
2.1.5 「欲取先予」的误区
当然，「欲取先予」也不是万能的。
如果运用不当，也会适得其反。
- 过度「张」： 如果「张」得太过分，可能会吓跑对方，或者让对方产生反感。例如，在谈判中，如果你出价太低，对方可能会觉得你没有诚意，从而拒绝与你谈判。
- 「张」而不「歙」： 如果只「张」而不「歙」，可能会失去最终的目标。例如，在商业竞争中，如果你一味地扩张，而不注重内部管理和效益，可能会导致资金链断裂，最终破产。
- 时机不对： 「欲取先予」需要把握时机。如果时机不对，可能会弄巧成拙。例如，在股市中，如果你过早地「抄底」，可能会被套牢。
- 用「予」来操纵对方： 比如， 先给对方一点小恩小惠， 接下来提出过分的要求。
「欲取先予」，是一种智慧，也是一种艺术。
它需要我们：
- 审时度势： 准确判断形势，把握时机。
- 把握分寸： 适度「张」，适度「歙」。
- 真诚待人： 以真诚为基础，而不是以欺骗为手段。
- 明确目标： 避免在过程中偏离方向。
2.1.6 《道德经》原文解读：「将欲歙之，必固张之……」
让我们再次回到《道德经》的原文：
「将欲歙之，必固张之；将欲弱之，必固强之；将欲废之，必固兴之；将欲取之，必固与之。是谓微明。」
这句话，到底是什么意思？
- 「将」： 将要，想要。
- 「欲」： 想要，希望。
- 「歙」： 收敛，吸气，收缩。
- 「之」： 它，指代事物。
- 「必」： 必须，一定。
- 「固」： 固然，一定，确实，加强语气。
- 「张」： 扩张，放开，呼气，伸展。
- 「弱」： 使……变弱。
- 「强」： 使……变强。
- 「废」： 废除，废弃，使……衰败。
- 「兴」： 兴起，振兴，使……兴盛。
- 「取」： 夺取，获取。
- 「与」： 给予，付出。
- 「是谓」： 这叫做。
- 「微明」： 微妙的明智，深刻的智慧，精微的明察。
这句话，可以有多种解读：
- 解读一： 这是事物发展变化的规律。想要收敛，必先扩张；想要削弱，必先加强；想要废弃，必先兴盛；想要夺取，必先给予。这种规律，是微妙而深刻的。
- 解读二： 这是一种「以退为进」的策略。为了达到最终的目标，我们需要先采取与目标相反的行动。这种策略，需要高超的智慧。
- 解读三： 这是对「否定」的辩证法的阐述。「歙」、「弱」、「废」、「取」都是「否定」，「张」、「强」、「兴」、「与」都是「肯定」。「否定」与「肯定」是相互依存、相互转化的。
- 解读四（从侯世达「自指」的角度）： 这句话本身就体现了「欲取先予」的思想。「将欲」是「欲」，「必固」是「先予」。这句话描述了一种循环的、自我指涉的策略。
- 解读五 (与控制论结合): 系统需要先有扰动, 才能有对应的控制, 这也体现了某种”欲取先予”.
无论哪种解读，都强调了「否定」的辩证法，强调了「欲取先予」的智慧。
老子用这句话，提醒我们，不要只看到事物的表面，要看到事物内在的联系；不要只追求眼前的利益，要考虑长远的目标；不要只执着于「肯定」，要懂得「否定」的价值。
「是谓微明」，这四个字，是对「欲取先予」的智慧的赞叹。
这种智慧，是微妙的，是深刻的，是需要我们用心去领悟的。
2.2 祸兮福之所倚，福兮祸之所伏—— 逆境求生：从「坏」中发现「好」
2.2.1 「祸」与「福」：一枚硬币的两面
「祸兮福之所倚，福兮祸之所伏。」
这是《道德经》中关于「祸」与「福」的辩证关系的经典论述。
这句话，字面上的意思是：灾祸啊，幸福就依傍在其中；幸福啊，灾祸就藏匿在里面。
这听起来似乎有些不可思议。
「祸」与「福」，明明是两个相反的概念，怎么会相互依存呢？
但是，如果我们仔细思考一下，就会发现，这句话蕴含着深刻的人生哲理。
「祸」与「福」，就像一枚硬币的两面，是不可分割的。
没有「祸」，就没有「福」；没有「福」，也就没有「祸」。
「祸」与「福」，是相对的，而不是绝对的。
一件事情，是「祸」还是「福」，往往取决于我们看待它的角度。
「祸」与「福」，是相互转化的，而不是固定不变的。
「祸」可以转化为「福」，「福」也可以转化为「祸」。
2.2.2 「塞翁失马」：一个古老的故事
「塞翁失马，焉知非福？」
这是一个中国古代的寓言故事，出自《淮南子·人间训》。
故事的大意是：
一位住在边塞的老人（塞翁），他的一匹马跑丢了。邻居们都来安慰他，但老人却说：「这难道不是一件好事吗？」
过了几天，那匹马回来了，还带回来了一匹骏马。邻居们都来祝贺他，但老人却说：「这难道不是一件坏事吗？」
老人的儿子骑着这匹骏马，摔断了腿。邻居们都来慰问他，但老人却说：「这难道不是一件好事吗？」
过了一年，胡人大举入侵，壮丁都被征去打仗，很多人都战死了。而老人的儿子因为腿瘸，没有被征兵，得以保全性命。
这个故事，生动地说明了「祸福相依」、「祸福转化」的道理。
一件事情，是「祸」还是「福」，往往不是当时就能看清楚的。
我们需要用更长远的眼光、更全面的视角来看待问题。
2.2.3 「逆境求生」：一种积极的态度
「祸兮福之所倚，福兮祸之所伏」，这句话，并不是要我们消极地等待「祸」与「福」的降临，而是要我们积极地应对「祸」与「福」的变化。
当「祸」来临时，我们不要绝望，不要放弃，要相信「祸」中蕴藏着「福」的可能。
我们要从「祸」中吸取教训，增长智慧，提升能力。
我们要将「祸」转化为「福」，化危机为机遇。
当「福」来临时，我们不要得意忘形，不要骄傲自满，要警惕「福」中隐藏着「祸」的风险。
我们要珍惜「福」，善用「福」，避免「福」转化为「祸」。
我们要居安思危，未雨绸缪，防患于未然。
「逆境求生」，是一种积极的人生态度。
它让我们：
- 在逆境中不屈服： 不被困难吓倒，不向命运低头。
- 在顺境中不迷失： 不被成功冲昏头脑，不被安逸腐蚀意志。
- 在变化中保持清醒： 能够洞察「祸」与「福」的转化，把握人生的主动权。
2.2.4 「失败」的价值：从「错误」中学习
「失败是成功之母。」
这是一句我们耳熟能详的谚语。
但是，为什么「失败」会是「成功之母」呢？
因为「失败」可以让我们：
- 发现错误： 「失败」可以让我们看到自己的不足，认识到自己的错误，找到自己的问题。
- 吸取教训： 「失败」可以让我们反思自己的行为，总结经验，避免重蹈覆辙。
- 调整方向： 「失败」可以让我们重新审视自己的目标，调整自己的策略，找到更适合自己的道路。
- 磨练意志： 「失败」可以让我们变得更坚强，更勇敢，更有毅力。
- 激发潜能：置之死地而后生。
「失败」，是一种「否定」，也是一种「肯定」。
它「否定」了我们过去的做法，也「肯定」了我们未来的可能。
我们需要正确地看待「失败」，从「失败」中学习，将「失败」转化为成功的垫脚石。
2.2.5 《道德经》原文解读：「祸兮福之所倚，福兮祸之所伏」
让我们再次回到《道德经》的原文：
「祸兮福之所倚，福兮祸之所伏。孰知其极？其无正也。正复为奇，善复为妖。人之迷，其日固久。」
这句话，到底是什么意思？
- 「祸」： 灾祸，不幸，不利的局面。
- 「兮」： 语气助词，表示感叹。
- 「福」： 幸福，幸运，有利的局面。
- 「之」： 助词，的。
- 「所」： 处所，地方。
- 「倚」： 倚靠，依傍，依靠。
- 「伏」： 隐藏，藏匿，潜伏。
- 「孰」： 谁。
- 「知」： 知道，了解。
- 「其」： 它，指代「祸福」的变化。
- 「极」： 极端，终点，尽头。
- 「其」： 难道，岂，表示反问。
- 「无」： 没有。
- 「正」： 常规，正常，固定不变的。
- 「正」： 正确的，正面的，正常的。
- 「复」： 又，再，表示 திரும்ப（fù，重复）。
- 「为」： 变成，成为。
- 「奇」： 反常的，奇异的，出乎意料的。
- 「善」： 善良的，美好的，有利的。
- 「妖」： 邪恶的，反常的，有害的。
- 「人」： 人类，人们。
- 「之」： 助词，的。
- 「迷」： 迷惑，迷茫，不清楚。
- 「其」： 语气助词，表示强调。
- 「日」： 时间，日子。
- 「固」： 固然，已经，确实。
- 「久」： 长久，时间长。
这句话，可以有多种解读：
- 解读一： 灾祸啊，幸福就依傍在其中；幸福啊，灾祸就藏匿在里面。谁能知道它们的极端呢？它们的变化是没有定数的。正面的事物又会变成反面的事物，善良的事物又会变成邪恶的事物。人们的迷惑，确实已经很久了。
- 解读二： 「祸」与「福」是相互依存、相互转化的，没有绝对的「祸」，也没有绝对的「福」。「祸」中可能蕴藏着「福」的契机，「福」中可能潜伏着「祸」的风险。我们无法预知「祸」与「福」的最终走向，因为它们的变化是没有穷尽的。我们习以为常的「正确」、「善良」，也可能会发生变化，甚至变成「错误」、「邪恶」。人们长期以来都对「祸」与「福」的变化感到迷惑。
- 解读三（从侯世达「自指」的角度）： 这句话本身就体现了「祸福相依」的思想。「祸兮福之所倚」和「福兮祸之所伏」是相互对称、相互嵌套的两个句子。它们构成了一个循环，一个「怪圈」，暗示了「祸」与「福」的无限转化。「孰知其极？其无正也」，则表达了对这种无限转化的追问，以及对「固定不变」的「正」的否定。
- 解读四 （从系统论看）： 这是对复杂系统「涌现」特性的描述。「正复为奇，善复为妖」，看似矛盾，但在复杂系统中，局部的、短期的「正」和「善」，可能会导致整体的、长期的「奇」和「妖」。
无论哪种解读，都强调了「祸」与「福」的辩证关系，强调了「变化」的无常性，强调了人类认知的局限性。
老子用这句话，提醒我们，不要执着于「祸」与「福」的表象，要看到它们内在的联系；不要执着于「固定不变」的观念，要认识到「变化」才是永恒的；不要自以为是，要承认自己的「无知」。
「人之迷，其日固久」，这句感叹，表达了老子对人类的「迷茫」的深刻洞察。
我们之所以「迷茫」，是因为我们总是试图用「有限」的认知，去把握「无限」的世界；我们总是试图用「固定不变」的观念，去应对「变化无常」的现实。
我们需要「否定」这种「迷茫」，需要「超越」这种「局限」。
2.3 为无为，事无事，味无味—— 逆向管理：化繁为简，抓住根本
2.3.1 「无为」的管理：一种悖论的智慧
「为无为，事无事，味无味。」
这是《道德经》中关于「无为」思想的经典表述。
这句话，字面上的意思是：以「无为」的态度去「有为」，以「无事」的态度去处理事务，以「无味」的态度去品味人生。
这听起来似乎有些矛盾，甚至有些消极。
「无为」，难道不是「什么都不做」吗？「无事」，难道不是「无所事事」吗？「无味」，难道不是「平淡无奇」吗？
但是，如果我们深入思考一下，就会发现，这句话蕴含着深刻的管理智慧。
「无为」，不是「不为」，而是「不妄为」，「不强为」，「不乱为」。
它是指，不违背自然规律，不强加个人意志，不盲目追求目标。
「无为」，是一种「顺势而为」的智慧，一种「以无胜有」的策略，一种「化繁为简」的方法。
2.3.2 「无为」的领导者：以「无我」成就「大我」
「无为」的领导者，是什么样的？
《道德经》中说：
「太上，不知有之；其次，亲而誉之；其次，畏之；其次，侮之。」
最好的领导者，下属甚至不知道他的存在（并非真的不存在，而是不干涉、不张扬，润物细无声）；次一等的领导者，下属亲近他、赞美他；再次一等的领导者，下属畏惧他；最差的领导者，下属轻侮他。
「无为」的领导者，不是「不管事」的领导者，而是「不扰民」的领导者。
他不会事事插手，不会指手画脚，不会强加意志。
他会尊重下属，信任下属，放手让下属去做。
他会营造一个宽松、自由、和谐的环境，让下属能够充分发挥自己的才能。
他会「无我」，但他的「无我」，是为了成就团队的「大我」。
2.3.3 「无事」的管理：以「无形」应对「有形」
「无事」的管理，是什么样的？
它不是「无所事事」，而是「不生事」，「不惹事」，「不怕事」。
「无事」的管理者，不会制造问题，不会激化矛盾，不会扩大冲突。
他会防患于未然，将问题消灭在萌芽状态。
他会「以无形应对有形」，以「不变应万变」。
他会抓住问题的关键，把握事物的本质，以最简单的方法解决最复杂的问题。
「无事」的管理，是一种「化繁为简」的智慧。
它不是「懒政」，而是「高效」。
2.3.4 「无味」的管理：以「平淡」超越「浓烈」
「无味」的管理，是什么样的？
它不是「平淡无奇」，而是「返璞归真」，「大味至淡」。
「无味」的管理者，不会追求表面的繁华，不会追求虚假的荣誉，不会追求短暂的刺激。
他会专注于「道」，专注于「本质」，专注于「长远」。
他会「以平淡超越浓烈」，以「无味」胜过「有味」。
「无味」的管理，是一种「境界」。
它不是「无趣」，而是「大趣」。
它需要管理者拥有：
- 深厚的学识： 能够洞察事物的本质，把握事物发展的规律。
- 开阔的胸襟： 能够容纳不同的观点，不同的利益，不同的人。
- 坚定的信念： 能够不被外界的诱惑所动摇，不被眼前的困难所吓倒。
- 淡泊的心态： 能够不计较个人得失，不追求名利，不贪图享受。
2.3.5 《道德经》原文解读：「为无为，事无事，味无味」
让我们再次回到《道德经》的原文：
「为无为，事无事，味无味。大小多少，报怨以德。」
这句话，到底是什么意思？
- 「为」： 做，行动，实践。
- 「无为」： 不妄为，不强为，不乱为，顺应自然。
- 「事」： 处理事务，应对局面。
- 「无事」： 不生事，不惹事，不怕事，化繁为简。
- 「味」： 品味，体验，感受。
- 「无味」： 平淡，朴素，不追求感官刺激，返璞归真。
- 「大」： 视为大，认为……大。
- 「小」： 视为小，认为……小。
- 「多」： 视为多, 认为…..多。
- 「少」： 视为少，认为…..少。
- 「报怨以德」： 用恩德来回报怨恨。
这句话，可以有多种解读：
- 解读一： 以「无为」的态度去行动，以「无事」的态度去处理事务，以「无味」的态度去品味人生。要将大事看作小事，将小事看作大事，将多看作少， 将少看作多。要用恩德来回报怨恨。
- 解读二： 「无为」、「无事」、「无味」是三种相互关联的境界。它们都是「否定」的体现。「无为」是否定「妄为」，「无事」是否定「生事」，「无味」是否定「浓烈」。通过「否定」，我们可以达到更高的境界。
- 解读三（从管理的角度）： 优秀的管理者，应该「有所为，有所不为」。他们不应该事必躬亲，而是应该抓住关键，放手让下属去做。他们不应该制造问题，而是应该解决问题。他们不应该追求表面的繁华，而是应该追求长远的利益。
- 解读四（从侯世达角度）: 句子本身形成了一种”否定”的嵌套。”为无为”是否定”有为”， “事无事”是否定”有事”，”味无味”是否定”有味”。
「大小多少，报怨以德」，这句与「否定」有什么关系？
可以把「大小多少」 理解为相对的概念。
我们可以 「否定」常规的「大」， 而把「小」 视为 「大」，也可以「否定」 常规的「多」， 把「少」视为「多」。 这体现了「否定」 的灵活性， 是一种「反常合道」 的做法。
而「报怨以德」，是一种更高的「否定」。它「否定」了「以怨报怨」的 স্বাভাবিক（chángguī，常规）做法，而采取了「以德报怨」这种「反常」的做法。但这种「反常」，却更符合「道」的要求。
「为无为，事无事，味无味」，这句话，是对「无为」思想的精辟概括。
它告诉我们，真正的「有为」，是「无为」；真正的「有事」，是「无事」；真正的「有味」，是「无味」。
这是一种悖论，也是一种智慧。
2.3.6 「无为」的实践：抓大放小，化繁为简
如何在管理中实践「无为」的思想？
- 抓大放小： 抓住关键的、核心的、战略性的问题，放手让下属去做具体的、执行性的、战术性的问题。
- 化繁为简： 将复杂的问题分解成简单的问题，找到问题的关键，用最简单的方法解决问题。
- 授权赋能： 信任下属，放权给下属，激发下属的积极性和创造力。
- 营造氛围： 创造一个宽松、自由、和谐的环境，让团队成员能够充分发挥自己的才能。
- 顺势而为： 尊重规律，顺应趋势，不强求，不盲动。
- 无为而无不为： 通过「无为」，达到「无不为」的效果。表面上似乎什么都没做，但实际上一切都在掌控之中。
「无为」的管理，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它需要管理者拥有高超的智慧，开阔的胸襟，坚定的信念，淡泊的心态。
但是，只要我们不断地学习，不断地实践，不断地反思，我们就一定能够逐渐掌握「无为」的艺术，成为更优秀的管理者，更智慧的人。
(第二章完)
第二章增补
2025年2月15日
2.4 《道德经》的自我指涉和思想嵌套
“道可道，非常道；名可名，非常名。” ——《道德经》第一章
让我们暂时放下“欲取先予”的策略，“祸福相依”的命运，“无为而治”的管理，回到一个更根本的问题：
《道德经》本身，是否也蕴含着某种“否定”的智慧？
答案是肯定的。
而且，这种“否定”，不仅仅体现在《道德经》的字里行间，更体现在《道德经》的结构之中。
《道德经》，是一部充满了“自我指涉”和“思想嵌套”的奇书。
2.4.1 何谓“自我指涉”？何谓“思想嵌套”？
在展开讨论之前，我们需要先明确两个概念：
- 自我指涉（Self-Reference）： 一个事物（句子、概念、系统、结构等）指向自身。
- 思想嵌套（Conceptual Nesting）： 一个思想包含了另一个思想，另一个思想又包含了另一个思想……如同俄罗斯套娃一样，层层嵌套。
在《道德经》的语境下：
- 自我指涉： 指的是《道德经》中的某些句子，其含义指向了句子本身，或者指向了《道德经》的整体。
- 思想嵌套： 指的是《道德经》中的某些概念，包含了其他的概念，其他的概念又包含了更深层次的概念……形成一个层层递进、循环往复的思想体系。
“自我指涉”和“思想嵌套”，是理解《道德经》深层结构的两把钥匙。
它们也是理解“否定”辩证法的关键。
2.4.2 “道可道，非常道”：一个自我指涉的开端
让我们再次回到《道德经》的开篇：
“道可道，非常道；名可名，非常名。”
这句话，本身就是一个“自我指涉”的例子。
为什么这么说？
- “道可道”： 如果“道”可以被言说，……
- “非常道”： ……那么它就不是恒常的“道”。
这句话，说的是“道”的“不可言说性”。
但是，这句话本身，又是在“言说”“道”。
这就像“说谎者悖论”一样：“这句话是假的。”
如果这句话是真的，那么它说的就是事实，即“这句话是假的”；但如果这句话是假的，那么它说的就不是事实，即“这句话是真的”。
“道可道，非常道”，也是如此。
如果这句话是对“道”的描述，那么“道”就是可以被描述的，这就与“非常道”矛盾；如果这句话不是对“道”的描述，那么这句话本身就没有意义。
这句话，构成了一个“自我指涉”的闭环。
它指向了自身，也指向了“道”的本质。
它用“否定”的方式，表达了“肯定”的含义。
它用“言说”的方式，表达了“不可言说”的真理。
侯世达在《哥德尔、埃舍尔、巴赫——集异璧之大成》中，将这种结构称为“怪圈”（Strange Loop）。
“怪圈”，是一种特殊的“自我指涉”结构。它指的是，当我们沿着一个等级系统向上（或向下）移动时，最终会回到我们开始的地方。
“道可道，非常道”，就是一个“怪圈”。
它从“道”出发，经过“可道”的“否定”，最终又回到了“道”（非常道）。
2.4.3 “反者道之动”：一个自我指涉的循环
再来看《道德经》中的另一句话：
“反者道之动。”
这句话，意思是：向相反的方向运动，是“道”的运动方式。
这句话，本身也是一个“自我指涉”的例子。
为什么这么说？
因为这句话，描述的是“道”的“运动”。
而“道”的“运动”，就是“反”。
“反”，就是回到起点，就是循环往复。
这句话，说的是“道”的“反”，而“反”本身，就是“道”的运动方式。
因此，这句话，既描述了“道”，也体现了“道”。
它指向了自身，也指向了“道”的本质。
它用“肯定”的方式，表达了“否定”的含义。
它用“运动”的方式，表达了“循环”的真理。
“反者道之动”，也可以看作是一个“怪圈”。
它从“道”出发，经过“反”的运动，最终又回到了“道”。
这就像埃舍尔的画作《瀑布》：
水流似乎一直在向上流，但最终又回到了起点。
这幅画，违反了物理定律，但在视觉上又是自洽的。
它构成了一个“视觉”上的“怪圈”。
“反者道之动”，则构成了一个“思想”上的“怪圈”。
2.4.4 “玄之又玄，众妙之门”：一个思想嵌套的结构
让我们再来看《道德经》中的另一句话：
“玄之又玄，众妙之门。”
这句话，意思是：幽深啊，再幽深，这就是一切奥妙的门径。
这句话，体现了“思想嵌套”的结构。
什么是“思想嵌套”？
就是指，一个思想包含了另一个思想，另一个思想又包含了另一个思想……如同俄罗斯套娃一样，层层嵌套。
“玄之又玄”，就是一种“思想嵌套”。
“玄”，指的是幽深、微妙、难以理解。
“玄之又玄”，就是“幽深”之上的“幽深”，“微妙”之中的“微妙”，“难以理解”之外的“难以理解”。
这句话，通过“重复”和“递进”，营造出一种“无限深入”、“无限延伸”的感觉。
它就像一个“思想”的“黑洞”，将我们的思维不断地吸入其中。
“众妙之门”，则是对这种“无限深入”、“无限延伸”的“肯定”。
“众妙”，指的是一切的奥妙、一切的智慧、一切的真理。
“门”，指的是入口、通道、途径。
这句话，告诉我们，“玄之又玄”，是通往“众妙”的“门”。
只有不断地深入“玄”的世界，才能领悟“妙”的真谛。
“玄之又玄，众妙之门”，构成了一个“思想嵌套”的结构。
它从“玄”出发，经过“又玄”的深入，最终到达了“众妙”。
这就像巴赫的音乐《卡农》：
不同的声部相互追逐、相互模仿，形成一个循环的结构。
这段音乐，在时间上是有限的，但在听觉上又是无限的。
它构成了一个“听觉”上的“嵌套”。
“玄之又玄，众妙之门”，则构成了一个“思想”上的“嵌套”。
2.4.5 “知其白，守其黑”：一个认知的嵌套
回到本章前面讨论过的“知其白，守其黑”。
这句同样体现了“思想嵌套”的结构.
首先，“白” 与“黑” 形成了一个对立统一的概念， 对应了侯世达提到的”图”与”底”的关系. “白”是“图”，“黑”是“底”，没有“黑”作为背景和衬托， “白”也无法被感知。
然后，“知其白”和“守其黑”又构成了一个更高层次的嵌套。 “知其白” 可以理解为“认知” 层面，“守其黑”是“实践”和“态度”层面。“认知” 需要 “实践”来深化， 而“实践” 又反过来影响“认知”， 两者互相影响，互相促进。
再进一步，“为天下式” 则是对“知其白，守其黑”这个整体的概括和升华， 构成了第三层嵌套。 “为天下式” 不仅仅是“知”和“守”的简单相加， 而是两者结合后产生的“涌现”。
2.4.6 侯世达的“异层次结构”
侯世达在《GEB》中，除了“怪圈”，还提出了“异层次结构”（Tangled Hierarchy）的概念。
“异层次结构”，指的是一个系统中，不同的层次之间存在着复杂的相互作用，甚至会出现“层次颠倒”的现象。
例如，在埃舍尔的画作《画手》中：
两只手互为“画者”和“被画者”。
左手画出了右手，右手又画出了左手。
这构成了一个“异层次结构”。
“画者”和“被画者”，本应属于不同的层次，但在这幅画中，它们却相互转化，相互颠倒。
《道德经》中，也存在着类似的“异层次结构”。
例如，“有”与“无”、“动”与“静”、“强”与“弱”、“得”与“失”……这些概念，看似对立，实则相互依存，相互转化。
“有”生于“无”，“无”又包含“有”；“动”中有“静”，“静”中含“动”；“强”可能导致“弱”，“弱”可能转化为“强”；“得”必然伴随着“失”，“失”也可能带来“得”。
这些概念，构成了复杂的“异层次结构”。
它们之间的关系，不是单向的、线性的，而是双向的、循环的。
2.4.7 “否定”的辩证法：一个自我指涉的体系
通过对《道德经》中的“自我指涉”和“思想嵌套”的分析，我们可以更深入地理解“否定”的辩证法。
“否定”，不是简单的“反对”、“消除”、“毁灭”。
“否定”，是一种“转化”，一种“超越”，一种“循环”。
“否定”，是“肯定”的内在动力，“肯定”是“否定”的必然结果。
“否定”的辩证法，本身就是一个“自我指涉”的体系。
它“否定”了“肯定”，“肯定”了“否定”，最终又回到了“否定”。
它就像一个“莫比乌斯环”：
只有一个面，没有正面和反面之分。
它也像一个“克莱因瓶”：
没有内部和外部之分。
“否定”的辩证法，是《道德经》的核心思想，也是《否定之镜》这本书的核心思想。
它贯穿于全书的始终，体现在每一个章节、每一个段落、每一个句子之中。
通过对“否定”的辩证法的理解，我们可以：
- 更深刻地认识世界： 看到事物之间的相互联系、相互转化，看到“有”与“无”、“动”与“静”、“强”与“弱”、“得”与“失”之间的辩证关系。
- 更智慧地应对变化： 认识到“变化”是永恒的，“否定”是必然的，从而能够更坦然地面对人生的起伏，更灵活地适应环境的变化。
- 更自由地实现自我： 打破思维的定势，突破认知的局限，发现更多的可能性，创造更精彩的人生。
“否定”，是一面镜子，它照见的不仅仅是“我们”，更是“世界”，是“道”。
通过这面镜子，我们将不断地反思，不断地探索，不断地超越，最终，与“道”同行。
(《道德经》的自我指涉和思想嵌套 完)